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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?。簭膭⒐偾f走來

2020-10-31  濱州文學館


我們博興縣,是呂劇的發源地。我的家鄉劉官莊一帶,人們酷愛呂劇,且呂劇藝術人才輩出,被譽為呂劇藝術之鄉。

1870年前后,地處黃河下游的博興縣,自然災害頻頻發生,農民生活困苦艱難。我們劉官莊一帶及相鄰的純化、龍居一帶,以藝謀生的人日漸增多。他們學唱了當地流行的雜曲小調“打坐腔”(即北路山東琴書),四處流浪以藝乞食。
1880年至1890年間,較有影響的藝人張保光、張祥、王道平、張貴蘭和劉鑾峰兄弟三人,用琴書曲調演唱小節目,在節目的情節和唱詞上逐步修改,使之接近戲劇化。演唱形式由原來的演唱人員兼操樂器,以第三人稱表述故事情節,刻畫人物性格特征,進而發展到樂手專操樂器(仍以墜琴、揚琴、三弦為主)退至后臺,演唱人員化妝登前臺。當時,這種演唱形式,藝人們稱之為上妝揚琴。
1890年后,孫中新等藝人演唱的唱腔,由琴書曲調進而發展到從鳳陽歌演化來的“四平”、“垛子板”和“娃娃腔”幾種固定板式。同時,把皮黃、梆子、扽腔中的鑼鼓經、表演術漸匯入自己的演出劇目中,形成了呂劇的雛形。
1900年至1917年間,孫中新在與其他藝人打伙演唱“會戲”及流動演出過程中,帶出了張蘭田(劉官莊)、張炳智、張長東等十幾名徒弟。1918年,楊長興、王樂堂等人組成“順和班”,先后在博興、蒲臺、高苑、桓臺、濟南等地演出。
1930年,藝人張蘭田、張長東等培養的另一代藝人張傳海(劉官莊)、張明然(劉官莊)、張傳河(劉官莊)、張問忠、崔小貞等,分別組成“義和班”、“慶和班”進入濟南新市場和南崗子演出。角色行當由原來的“三小”(即小丑、小生、小旦)為主,發展到生、旦、凈、末、丑逐行并茂?;境还潭ㄔ凇八钠健?、“二板”、“流水”、“娃娃腔”等板式上,至此,呂劇已趨于成熟。
呂劇名稱的由來,有兩說。
一說呂劇是由說唱藝術“琴書”、“上妝揚琴”演變而來的。“上妝揚琴”不論劇情長短,故事性都很強,從頭到尾表述細致,演唱明白,用孫中新及其徒弟們的話說就是“順藤摸瓜,捋著蔓子捋到底?!鼻覅蝿〉闹飨沂菈嬊?,演奏時捋上捋下,不少音是捋出來的。因此,藝人們對自己的戲叫捋戲。
又說,初時,劉鑾峰等藝人經常演出的劇目是《王小趕腳》。演唱時,藝人們在街頭打一圓場,騎一頭紙驢邊走邊唱??磻虻娜藗冊谂醺勾笮χ?,便稱這戲為“驢戲”。后來,“驢戲”越唱越響,從街頭走上舞臺,從鄉間唱到城里,人們便取“驢”的諧音,改稱為呂戲。
1952年冬,山東省文化局負責人率著名呂劇演員郎咸芬等百余文藝工作者,專程來到我的家鄉劉官莊一帶,歷時百余天,挖掘出眾多傳統劇目。
1953年,我們劉官莊的張傳海、張明然、張玉升等藝人,組建了“魯興呂劇團”,除在本縣演出外,還經常巡回于淄博、昌濰地區。1956年,“魯興呂劇團”轉為國營職業劇團,更名為“博興縣呂劇團”,全團50多人,其中大部分來自我們劉官。是年春,山東省呂劇團團長劉梅村、導演尚之四率演員郎咸芬等50余人,深入我們劉官莊及附近的周劉村體驗生活,挖掘劇目。是年7月,博興縣政府為紀念呂劇在本縣的起源,將劉官莊一帶名命為呂藝鄉。至1963年10月改稱為閻坊區,2004年6月恢復呂藝鄉。
1958年,博興縣呂劇團又上調升格為淄博專區呂劇團,生、旦、凈、末、丑,挑大梁的多是來自我們劉官。劉官莊的呂戲,使周圍十里八鄉的莊稼人刮目相看,幾乎無人不知道劉官莊出來的藝人張傳海、張明然。那些年,莊上的人們常神氣地說:“咱進趟城沒別的好處,就是進戲園子聽戲不花錢,還有人管飯?!?/section>
呂戲來自民間,以博興、廣饒一帶的語腔聲調和鄉音俚曲為基調,以人們熟悉的鼓書樂器墜琴做主要伴奏樂器,對白語腔也是在民間口語的基礎上加工形成,被鄉間百姓看作是自己的戲。

初時,呂戲的劇目大都短小精悍,內容以倫理親情為主,演唱的都是莊稼人熟悉的故事。它的唱腔旋律優美而比較簡單,變化不大,人們聽著入耳,唱著上口。臺上的人在唱,臺下的人跟上就能哼出來。尤其是像《小姑賢》《小借年》等劇目,演唱的都是家庭倫理親情,人們看戲就像看到了身邊的故事乃至自己的故事,深受農村婦女們的喜愛。人們形象而又略帶玩笑地說:呂戲是“拴老婆撅子”。那意思是說,婦女們聽到呂腔,就像是被拴在橛子上一樣,再也走不開了。

還有一句話也很形象:“聽到呂腔響,餅子貼在門框上?!?/span>意思是說,有的婦女正在揉面蒸餅子,突聞外邊響起呂腔,顧不上放下手中的餅子,就急忙忙到門口手扶門框聽戲,餅子貼在門框上都不知道。這些,便是對婦女們癡迷呂腔真實而又形象的寫照。

那時,還有一句話在我們呂藝鄉流傳甚廣:劉官莊的呂劇——連拉風箱都是呂劇味兒。

鄉戲,鄉戲,就是鄉間的戲。鄉里鄉間人人會唱愛聽的戲,才能叫做鄉戲。呂戲是真正的鄉戲,在我們劉官莊,不論男女老少,不論嗓門高的還是嗓門低的,不管是嗓子好的還是五音不全的,人人都能哼上幾聲呂腔。田間,地頭,灣邊,井傍,灶門前,炕頭上,時不時就會響起幾聲好聽的或是不好聽的呂腔。豐年唱喜腔,災年唱苦腔。高興了唱,不高興也唱。平時隨意唱,逢年過節搭臺唱。鄉音好聽,鄉情動人。鄉音唱鄉戲,鄉戲唱鄉情,唱出了鄉間人的感情,唱出了莊稼人的心聲。莊稼人的感情是豐富的,由于勞作的繁忙和生活的重壓,他們的精神文化生活又是匱乏單調的。簡單而又優美的鄉音呂腔,為他們提供了抒發感情的最佳方式,這就是呂劇深受莊稼人喜愛的原因。
在劉官莊這塊豐厚的呂藝土壤上,人人愛聽戲,人人愛唱戲,人人支持唱戲,演藝人才出了一茬又一茬。就連五六歲的娃娃,也常常用秫秸桿子搭個“戲臺”,將紅紙片弄濕抹抹臉蛋,用玉米纓子當胡須,臨上臺還要講明:我頂“桌子”(張明然),你頂“袍”(張傳海)。在我小的時候,每到冬季農閑時,莊上的戲迷們便開始張羅著排戲了。白天,他們忙些家里地里的事。晚上,擱下飯碗便紛紛湊齊到排練場。說是排練場,其實就是戲迷張光然家的三間北屋。順墻一周放幾張長凳,長凳上擠不下的便擠在炕沿上,炕沿上擠不下的便爬到炕上。輪到誰上場,誰便站起來或者從炕上跳下來。有的閨女小伙子不識字,那臺詞便由別人在油燈下一句一句教著背。有些人跟著排了兩三個冬天的戲,也只能撈到個“兵”的角色,沒有臺詞,只能抱根水火棍,到臺上“嗚”一圈算完。就連那“嘲兒”、“傻小子”之類的角色,都是掙著演,上臺后只有一句臺詞:“我要吃燒餅?!庇纱丝梢娙藗儗螒虻膼酆煤桶V迷。房間不大,看排戲的人們只好呆在院子里。孩子們站門口趴窗臺朝里看,閨女小伙們則站在院子里用心聽。冬季的夜晚,不論是有風還是沒有風,都是一樣的冷。但不論是屋內還是屋外,不論是排戲的還是聽戲的,卻都是感到渾身暖融融熱騰騰。
過年唱大戲,是莊上最隆重的盛事,也是莊上最熱鬧的時候。在莊東頭的空地上堆起一座土臺,豎起杉桿,拉上布幕,掛上汽燈,就算搭起了戲臺。戲臺前方兩端,各有一位懷抱三八大蓋槍的民兵維持秩序,叫做“管臺”。臺下,靠前邊是一大片孩子,有的趴在臺沿上,有的坐著磚頭或是小矮凳。他們離得最近,卻最不用心聽,有時還故意擠來晃去,擠得別人坐不穩站不牢,紛紛呈波浪式搖擺。這叫做“晃臺”。惹得“管臺”的民兵大喊大叫,槍托子亂揮亂搖。再往后,黑壓壓坐了一大片,都是成年人和老年人。他們是來聽戲的,聽得看得最認真。外圍一大圈,多是閨女,媳婦,小伙子,有的站在地上,有的站在長凳上。他們是看戲的,但卻也看人。女看男,是羞澀的,眼瞼低垂悄悄地看,其實也看得挺仔細。男看女,是善意的,卻頗為大膽,有時眼睛難免帶電。偶爾,也會輕聲議論幾句,誰誰誰的未婚媳婦挺漂亮,誰誰誰的未婚女婿長相不怎么樣,等等。說到高興處,便會發出輕輕的嬉笑聲。
人群的外邊,是邊聽戲邊做小買賣的人。賣包子的,買火燒的,買山楂糖粘的,賣寶葫蘆糖塊的,賣麥芽糖稀糖瓜的,賣泥娃娃的,賣歡喜團的,賣竹哨鐵哨的,賣玻璃“鼓噔”的……有趣的是,這些趕集時扯破了嗓子吆喝還嫌聲音不夠響的人,居然一改粗獷豪放的作派,不聲不響,只用微笑來招徠顧客。
再遠處,是那些來晚了的人們,有本莊的,也有外莊的,大人們只好站在遠處的崖頭上,孩子們只好騎在遠處的墻頭上、樹丫上。他們未必能看清臺上是李二嫂還是張六他娘,卻能聽到那熟悉而又醉人的呂腔。 
(本文原發于作者文集《八月的云霞》(海風出版社),原題為《鄉戲》,授權發布。圖片來自網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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